老城厢的砖瓦里藏着上海的宿世此生，让人在新与旧的交错中，读懂一座城的细腻心思。
相较于我从小长大的军工路、奶奶家地点的八埭头、外婆家地点的三角地菜场，老城厢于我，并不是很熟悉的区域，但最近却总喜爱往那儿逛，好像被那些紧闭着的门的缝隙里泄显露的陈腐气味给招引住了。我喜爱看那些带着贩子气的路名：梦花街、曹市弄、王家码头街、仪凤弄、红栏杆街，等等。每条街都引人遥想，让人不由得去想它的来历和往昔的市声喧哗。
大多数不住在这儿的上海人第一次来老城厢，目的地一定是城隍庙、豫园。咱们小学春游时来过这儿，只记住豫园的点春堂曾是小刀会的指挥部。城隍庙的小巷里好像什么都能买到，形象最深的便是永青假发店，看着那长长黑黑的发套，又猎奇，又惧怕。我在一家玉石店用仅剩的两分钱买了个玉石小猪，收藏了很多年，从此留下了什么难觅的物件在城隍庙总能买到的形象。给奶奶做七十大寿时，我想给她买尊老寿星，走遍南京路都没找到，那就去城隍庙吧！公然在那里买到了彩塑老寿星。
那个夜晚，在老城厢，本应是冰冷的，但回忆中，却很温暖。那是1985年的2月，我随上海电视台春晚摄制组去老城厢拍节目。我是随组记者，来到现场后，发现那是一条极窄的小胡同，门对门的两户人家相距不过一米。电视台的工作灯已把胡同照得如白天般透亮。看到摄像机来了，看到诙谐明星来了，邻近的居民都凑近来轧闹猛，十分困难把他们劝到外围，才正式开拍。
查了一下当年的报纸材料，那个节目还蛮有意思，我的报导如下：寒夜，在城隍庙邻近的老街上，响起了阵阵叫卖声：“五香茶叶蛋”“桂花甜酒酿”……小贩们有的穿长衫，有的穿西装，还有穿大褂的。围观的人逐渐认出了：“这是杨华生”“那是笑嘻嘻”，人群里的一个孩子不由得要妈妈上前买东西吃……这儿正在拍“海市之夜”中的一个小节目《旧上海风情》，老街上的居民先睹为快。
最近常去老城厢，是为了那杯刨冰。有一晚忽然想念起旧式刨冰，网上查到老城厢有一家，便打了个网约车去寻觅。网约车是一辆簇新的电动车，载着咱们悄然无声地开进弯弯曲曲的小马路，路旁边的人家都已搬走，只要路灯和路灯的影子静物般构成一个个画面，拍老上海电影的感觉。
眼前有一处亮光，刨冰店到了。很小的店面，十多种刨冰。点了最传统的赤豆和绿豆的，是曩昔的滋味，坐在马路对面的塑料椅上一口口啜，等冰山渐渐消融，与赤豆绿豆融为一体。不一会儿，来了一支摩托车队，跟老板娘很熟稔的姿态，小伙子们站在那里，边吃刨冰边谈天，有点像咱们小时候乘凉快的感觉。
这个夏天，渴了、热了，就去吃刨冰。那里的路名是老的，刨冰也是老的。（本文图源：IC）
